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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谈山水楹联的文化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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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7-27 11:56:0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山”与“水”是最熟悉不过的,其一刚一柔,一阳一阴,变幻无穷,生机无限。从启于原始宗教崇拜,富有神学色彩的山水观念,到“仁者乐山,智者乐水”的豁达品性,中国山水文化几千年来一直生生不息、源远流长。
       洪荒之时,“山林川谷丘陵,能出云,为风雨,见怪物,皆曰神”(《礼记?祭法》),通过对山灵的崇拜,对水神的敬畏,人们在这种崇拜和敬畏之中经历了漫长的历史过程。山之高渺,水之深邃;山之广阔,水之浩瀚,蕴含了天体宇宙的无限奥秘,充满着虔诚的崇拜和敬畏,他们以神话或符号的形式传达了这种精神,启发了山水文化的形成。通过寄希望于山水,追求“天人合一”的表现,中国山水文化从自然崇拜中解脱出来,在具体内化过程中演化出五种主要形态,即:山水哲学、山水文学、山水艺术、山水园林和山水科学。这五种大致形态相互穿插,互相影响。就山水文学而言,诗词曲赋悉数涉及,山水楹联自然是其中一类。
       大凡名山古刹,胜迹林泉,描写其雄伟幽深,瑰怪秀丽之佳作不在少数。这些楹联不仅佳构俪句,文辞华美,加之清逸隽永的内涵和与之相配衬的传神书法,题之于楹,赏之于心,自然构成山水文化中不可或缺的瑰宝。千百年来,这朵奇葩经久不衰,在发展变化之中形成独到的文化内涵,依托于中国山水文化,大放光华,异彩缤纷。而其中许多佳构对于“山”和“水”更是情有独钟。
       这些以楹联方式展开的山水审美,是作者与大自然精神关系的反映,是崇尚山水,俯仰宇宙,涤滤心灵,悟天地之正气,激人生之理想,追求美好生活的崇高体现。北京大学谢凝高教授在其著作《山水审美》中,将表现“畅神”观念的山水审美内涵分括为三个方面:首先,是审美者具有性好山水,高情远志;其次是“应会感神”,“神思浩荡”。审美者深入山水,“栖丘饮谷”,通过亲身审美活动,经过“应目会心,应会感神”的心里活动,自然往复,使主客之间在生命本原上求得同化和融合,物我相视而相忘,陶治于自然之中,“神思浩荡”,产生丰富的审美想象;再次,是物我同化,神超理得。是指审美主体认识和把握客体自然美规律时,主体的审美意识和思想行为与自然美规律产生共鸣融化时的审美境界。审美者通过深入的审美活动,把握宇宙生命的脉博,领悟山水深层美,使山水审美境界提高到哲学境界。毫无疑问,这种解释也有助于我们进一步理解山水楹联的文化内涵。
       深山窈窕,水流花发泄天机,未许野人问渡;
       远树苍凉,云起鹤翔藏妙理,惟偕骚客搜奇。
       唐李宗道题灵泉寺大门之联堪称中国最早的山水佳联之一,联文从“深山窈窕”,“水流花发”之中,描绘出富有隐逸的不寻常情趣,“认识山水变化规律和特征,以‘俯仰自得’的精神来欣赏宇宙,而跃入大自然的节奏里去‘游心太玄’”(宗白华《美学散步》),使得中国山水楹联从起初之时,便给人一种清雅脱俗之感,这其实也是中国文化在当时发展成果的真实反映。李宗道同时作为画坛开山领袖,在一个玄学盛行,人性觉醒的时代,充分继承了魏晋隐逸之风气,于山泉林木之间,以“山水之变”,使笔下作品由山水精神的追求转向山水意境的表现。
       与此同时,与楹联不可割离的另外一个文学领域——诗的创作中,诗人们从一个新的天地中,看到了远离嚣闹的街市和政治风波的自然之美,不再重诉以往模糊的表达方式,而是在字里行间塑造意境中体现“非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左思《招隐》)的审美发现。此时山水诗派宗师谢灵运在《石壁精舍还湖中》说:“昏旦变气候,山水含清晖”,这里的山水,已经开始为具有审美价值和人文精神的景观,“山水借文章以显,文章凭山水以传”(谢灵运语),于是他们苦闷的精神和忧郁的情感便在这足以娱情畅怀的青绿山水间觅得了慰籍自我的场所。所以,在整个中国文化长河中,我们通过对楹联的赏析也可看到一种共性。
       明赵宦光自题联:
       超鸿蒙而远迹,
       侣山水以忘年。
       此联虽是自题联,却是无意之中寄托着情怀。无论是超脱鸿蒙的哲学思想,抑或是以山水为伴、乐以忘年的心绪,这同样不仅是作者个人情感的吐露,而是中国古代文人整体精神追求的一面映照。山水“质有而趣灵”,因此圣人、贤者、高士必有览山水之游意。“含道应物,澄怀味象”,在以精神境界为第一性的山水里,人们更注重所含之道。山水美,是一种精神价值。《尚书?大传》记载孔子答子张问:“夫山,草木生焉,鸟兽蕃焉,财用殖焉,四方皆无私与焉,出云雨以通乎天地之间,阴阳和合,雨露之泽,万物以成,百姓以飨,此仁者之乐于山也”;《说苑?杂言》记载孔子答子贡问:“夫水者,君子比德焉,便予而无私,似德;所及者生,似仁;其流卑下句据,皆循其理,似义;浅者流行,深者不测,似智……是知者之所以乐水也”。儒家将山水美与人的道德属性相通联,认为作为天人共同契合点的是“德”。认为天之根本德性含在人之心性之中;天道(也可说山水之道)与人道虽表现各异,其精神实质却是一贯的。天道运行,生化万物,人得天地之正气所以能与之相通,所以说“人道必本于天道,天道之外,无所谓人道也。率性之谓道,而性则命于天,天人合一之理也”(《周易辨录》)。儒家这里山水观念中显现的“天人合一”,大体上也可理解为人与义理之天、道德之天的合一;而道家更多是与自然之天的契合,《庄子?齐物论》言:“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以追求返璞归真,回归自然,保养纯真的天性。此外无论任何学说,都是在唤醒人们审美意识的觉醒。基于这样的基础之上,古人建立起了一种人与自然之间亲善而又和谐的美妙关系。这种关系在山水楹联创作中也得到了完美的体现,“这些楹联都以艺术的形式与名胜古迹融为一体,把自然之美和艺术之美结合起来,把造型之美和精神之美结合起来,若锦上添花,珠联璧合,相映生辉,给人以诗情画意的陶冶,给人一种高雅的艺术享受。”(谷向阳《中国楹联学概论》)
明张以宁题严子陵钓台联:
       天回御榻星辰动,
       人去台空山水清。
       缅怀往哲,流露出意欲脱离宦海,追思故人,隐避尘世的情愫。宋范仲淹于此处亦有题文:“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先之风,山高水长”,让人充分感受到物我相亲,情景交融的境界,是审美主体以各种方式寄情于自然,从而赋予无知无觉的自然山水某种人情品格,活化山水,进行山水审美情感的交流。此时沧浪亭联正做注脚:“清风明月本物价,近水遥山皆有情”。不禁想起东坡名句:“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前赤壁赋》)。联家们率真的心性和卓迩的气节,通过联文得以彻底显露,犹如芳荷翠影,白月清风。也在不知不觉中,楹联在不断地探索与争鸣里,自我独特风格日渐清晰,虽没有成文,但联家彼此的心是沟通的,这不仅是中国山水楹联的魅力,同样可窥中国楹联的生生活力。
       河南鹿邑太清宫联:
       花暖青牛卧,
       山空碧水流。
“如行云流水,初无定质,但常行于所当行,常止于所不可不止。文理自然,姿态横生”(苏轼《答谢民师书》),炼字讲究,宜静宜动,联间隐叙着一种道君故里之自信情怀,不用许多言语,是舒心之豁达。
山东济南趵突泉联:
       画阁镜中,看幻作神仙福地;
       飞泉云外,听写成山水清音。
       作者把名泉胜水描绘成天上人间的灵泉福地,一派仙乐清音,令人感到神奇虚幻,只有灵犀相通,才能领略半是人间半是天的意韵。画阁倒映镜中,飞泉响彻云外,即是非凡的景致,也是非凡的悠闲。也许真是“山水之间有清契,林亭以外无世情”(绍兴兰亭联)。
浙江遂安瀛山书院联:
       无穷生面青山在;
       不尽心机活水来。
       联语旨在见解,洞澈道理,别开生面。将自己的主观想象寄寓于客观的山水之中,创造了一种物我同欣的新意象。正如黄宾虹所言:“屡变者体貌,不变者精神。精神所到,气韵以生”(《中国山水画今昔之变迁》)。
上海豫园鱼乐榭联:
       此即濠涧,非我非鱼皆乐境;
       恰来海上,在山在水有遗音。
       “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二程全书》),出游从容,是鱼之乐亦是作者之乐;“志在高山,志在流水”,志在心境愉悦,志在美好自然。
广西桂林五咏堂联:
       造物本无私,移来槛外烟云,适开胜境;
       会心原不远,就此眼前山水,犹见故人。
       游目骋怀,几字间传山水情态,无写实景,意向空蒙,有画家眼光,诗家笔触,更有治世胸怀。难怪黄宾虹《山水画语录》指出:“山水画乃写自然之性,亦写吾人之心”,山水画如此,山水楹联亦是如此。山水楹联的文化内涵意象深远,积淀浓厚,这种文化,其实如前面所说正是人化的山水。
“碧水乍开新镜面,青山都是好屏风”(西湖三潭印月联),在无限江山之间,“水与石争地,云携山上天”(广东七星岩联),水天一色,云山相趣,联家为我们勾勒出一个清静优美,纯洁无瑕的天地,恰是诗化的物我两忘的超凡境界。借用前人评语,倘若“意在尘外,怪生笔端”;“得心应手,意到便成,故造理入神,迥得天机,此难与俗人论也”。
纵观这许多好联,山水楹联的审美取向及其蕴含的文化内涵已基本显现。只是这种精神层面的情感吐露,理应感受多于概括,抽象多于具体。“风景审美,是人与大自然复杂的交往过程中形成的精神文化需求,是人类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一种较高层次的精神文化生活”,“山水审美,是一种永恒的精神文化活动”(谢凝高《山水审美》)。山水楹联也是如此,要通过联文,在字里行间去体味真情实感才行。
正阳关观澜亭有一长联最后同赏:
世虑顿消除,来此绝境,心旷神怡。说什么名,说什么利,说什么文章声价?放开眼界,赏不尽溪边明月、槛外清风、院里疏钟、堤前斜照;
湖光凭管领,当极乐时,狂歌烂醉。这便是福,这便是慧,这便是山水因缘!涤尽胸襟,赢得些萧寺鸣蝉、遥天返棹、平沙落雁、远浦惊鸿。
看这湖光山色、明月清风,心旷神怡之际,狂歌烂醉当中,无名无利,即慧即福,自由的精神寄情自然,啸傲吟咏、放浪形骸。其中一语道破天机——“这便是山水因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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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7-27 18:46:00 | 显示全部楼层
顶原创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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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7-27 21:04:0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林鑫 于 2016-7-19 11:24 编辑

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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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7-27 21:16:00 | 显示全部楼层
:rose 非常好的文章,来学习。等有时间还要多来看几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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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8-7 23:59:0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林鑫 于 2016-7-19 11:24 编辑

哇哦,家安好身手,佩服,顶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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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8-18 18:48:0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林鑫 于 2016-7-19 11:24 编辑

望洋兴叹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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