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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书过眼录·之一】晚清抄本中的时令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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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0-30 17:13:0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近日藏得一对联手抄本,靛青书封,棉纸陈旧。全书约六十余页,有联五百余副,分庭堂、书房、春联、挽联、楼阁、登科、感慨、生意等十余类别。联文为小楷誊抄,尚算工整,当为旧时私家查阅之物。从纸张、文字来判,估为晚清遗存,然百年风貌可见,个别文字亦不乏推敲之处。
    如抄本末页,有一组时令联,联文各以十二月月份为题,分别创作,每月均有联三副,共计三十有六。诸如此类“时令联”,之前在一些联书中也见辑录。例如民国十四年中华书局刊印的《对联大全》,载有一组“按月醮坛通用联”,为四七言格式,虽有宗教仪程色彩,文字也颇为可读;而十二月时令联中最著者,当属晚清名家溥心畲所书的“水墨落霞笺十二月令联”,算是联墨合璧的精品。比起联书中常见的“十二月婚联”,十二月时令联则更添了一分文人雅趣。
    但这抄本中的三十六副和此前笔者所见的略有异式,前者各类联书喜录七言联,而此本皆为四字短联。个别句子对仗也有区工稳,但总体文字还算清馨,故录入于此,同君共议。
    先是正月之联:
   
岁月更新;三阳开泰。
    阳和初动;万卉更新。
    三阳启泰;梅萼呈禧。
    就律言,第一联互相倒置,疑为抄者之误,但为体现原貌,就未作调整。只看做“俗文学”或“实用文本”,自然随意得多。
    二月之联写做:
   
风光和秀;春气方殷。
    惠风布暖;花雨弄晴。
    娇花映日;朽燕迎风。
    “朽燕”疑为“巧燕”之误。从文字看,二月联一别正月中规中矩的“祈福文字”,时令的味道渐渐凸显。
    三月:
   
曲水和风;芳林丽景。
    花柳弄晴;榆烟护暖。
    桃床锦帐;麦浪晴波。
    此时已到了莺飞草长时节,三月“桃月”、“晓春”之态烘染而出。从文字反应出柳、榆、桃、麦的生长程度来看,这些联应出自江淮一带,而结合此前抄本中一些居室、院落的景物描写,也可将“稿本”的创作地域推断于此。
    再看四月联:
   
首夏熙和;麦秋淸暑。
    槐午风清;云堂启夏。
    麦浪迎和;柳风送暖。
    此时渐入夏境,“麦秋”即指初夏,北宋寇准有“日暮长廊闻燕语,轻寒微雨麦秋时”的诗句。相比三月,麦浪从“晴波”,到这时已能“迎和”、“送暖”, 前后文字的略微变化反映出气候特征,是作者经验观察和语言辞藻的恰当融合。
    再看五月:
   
浴兰令节;悬艾佳辰。
    日方北至;风自南来。
    曲理熏风;香浮菡萏。
     “浴兰”、“悬艾”,以两个简单的动作暗含的典故引出特定的时节。此时“风自南来”,气温回升,菡萏初开,已能略感浮香,自是一番“熏风”的味道。时间渐远“春分”,离近“夏至”,自然开始“日方北至”,昼长夜短,从中可窥农候科学之理。
    六月:
   
林钟纪月;庚金入候。
    伏中日冽;暑气方殷。
    暑谢锦屏;风生纨扇。
    “林钟纪月”又直书古代用音乐方面的律调名称来纪月的“律吕纪月法”,从一月叫做“太簇”,到此时六月,便称为“林钟”;而从风水学讲,主宰天地肃杀权柄的庚金,此时燥土生金,正和时候。
    再看七月:
   
金风荡暑;银汉澄秋。
    星河胜会;风露生凉。
    碧池荷老;金井飘梧。
    三组景象都营造的既契合时令,又不乏文采,既有大处的季节感受,也有小处的景致点染,再通过几个动词的合理安排,便意境斐然。
    这种描写风格,同样适用八月联:
   
梧叶风高;桂枝月满。
    玉律司中;蟾光正满。
    丹桂留香;素娥献彩。
    三副联都以“中秋”为核心,“满”、“献”等字则透露出一股丰收后对于吉辰祈福的美好愿景。
    而到九月:
   
荷凋雨盖;菊傲霜枝。
    三秋初度;菊泛黄金。
    银河露冷;篱菊堆金。
    以“凋”、“泛”、“冷”之字突然转换时令,一气读来,由夏到秋,第二次换季的特点越加明显。三联出句都拔高意境,而对句皆以“菊”来嘱对,恐怕到为其所累,品其对句,皆不如前也。
    再看十月:
   
时维阳月;景属小春。
    霜华戒晚;梅信传春。
    篱菊初残;岭梅欲放。
    董仲舒《雨雹对》有云:“十月,阴虽用事,而阴不孤立。此月纯阴,疑於无阳,故谓之阳月。”《岁时广记》又言:“冬月之阳,万物归之。以其温暖如春,故谓之小春。”从这些时令词汇中,依稀感受到一份温和,如陆游诗句所说,:“东窗换纸明初日,南国移花及小春。”   
    到十一月时:
   
冬回仲律;气复一阳。
    书云会序;日线添长。
    春回一线;雪度千山。
    此时气候已经渐而转暖,在“雪度千山”的背景间,顷刻“春回一线”,一股强烈的画面感油然而生,虽然是“一线”,却牵连出无限希冀。
    最后是十二月:
   
一阳送腊;万象回春。
    椒花献颂;爆竹迎祥。
    梅传春意;雪兆丰年。
    这时又回到了岁末年初,守岁余庆的节日氛围当中。亦如杜甫《十二月一日》诗所说:“未将梅蕊惊愁眼,要取椒花媚远天。”最后,以“丰年”之兆,结束了整套联句。
    整体上看,这三十六副联,亦不失为一部月令“农谚”,越加反映出对联文体的民俗性。而将这一套十二组的四字偶句再和农家日用密切联系,就更容易让人想起“春帖”。
    由桃符而来,简捷明了的对偶句在传播过程中渐渐和各类“祈福文字”相联系,其中主要形式,就是桃符和春帖。如有名的敦煌藏经洞“斯坦因劫经第0610号”,其所书“三阳始布,四序初开。福庆初新,寿禄延长……”等字样,就和这套时令联一样,是这种文字的延续。
    此前有不少人将这处敦煌遗存认为我国现存最早的楹联,但从其格式判断,我则更倾向于说这是“春帖”之类的“祈福文字”,而只是具备了句式对偶的形式。相较之下,当这种祈福文字发展到了晚清,遂已经与对联达成融合,便有了此前我所收藏的这组时令联。而现今,有些地区就是将春联,唤作春帖。
    “春帖”之俗启于唐而盛于宋,是由侍女头上簪花的“春胜”演变而来,起初只适用于立春之日。书中记载,宋朝宫中到了立春这天,会用彩色罗帛制成贴片,上书五七言绝句,并剪贴一些金箔作为装饰,然后贴于门帐额首,用于消灾求福。周密《武林旧事》记载,“帝、后、贵妃、夫人诸阁各有定式,绛罗金缕,华粲可观。”而“斯坦因劫经第0610号”原本就书有“立春日”三字,又互相压韵,更可证其本源。
    后来随着时代演进,“春帖”之类的祈福文字也日渐盛行于各类时令节点,有的演变为门帖、门笺等,张贴于不同场合,上或书有文字,或是以类同年画的的图片取而代之,而千百年来,祈福迎祥的寓意则得以贯通。今天,在甘肃一些农村,犹可见庙会之时,上书祈福文字,并用五彩纸张剪贴而成的“幡”形纸片帖于庙宇门额,想必便是这种“祈福文字”的延续。
    再回到这套手抄时令联。当时作者或许是出于“春帖”、“桃符”的启示,能够想到用对联仿照“月历”的方式悬之门楹,逐月张贴,到也不乏生活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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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0-30 20:01:0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林鑫 于 2016-7-19 11:22 编辑

已拜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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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0-31 19:34:00 | 显示全部楼层
拜读拜读,兄弟你淘到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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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1-1 22:27:00 | 显示全部楼层
呵呵 祝贺里人获此至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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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11-2 15:26:00 | 显示全部楼层
呵呵,宝贝算不上,就是喜欢,最近零花钱都用来买书了,日子渐紧啊,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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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1-2 15:46:00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5# 羲皇里人 的帖子

哈哈哈,在哪里买的。我也去淘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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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11-7 11:31:00 | 显示全部楼层
哈哈哈,在哪里买的。我也去淘淘
云渡野桥 发表于 2011-11-02 15:46:00http://bbs.zqslw.com/images/common/back.gif

旧书摊,古玩店,还有购物网站、购书网站。主要就这三个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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