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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昭烈陵前的一副楹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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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3-24 21:48:0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林鑫 于 2016-7-19 11:23 编辑

汉昭烈陵前的一副楹联


     成都武侯祠内汉昭烈陵(刘备墓)前有一副楹联:

土尚巍然,问他铜雀荒台,何处寻漳河疑冢
    三足鼎今安在?剩此石麟古道,令人想汉代官仪
     汉昭烈陵又称“惠陵”,乃丞相诸葛亮亲自选址并指导修建的。刘备于蜀汉章武三年(223)四月殂于永安宫,尸体运回成都后,当年秋下葬于此。由于营建时间仓促和当时国力所限,陵墓规模较之其他皇陵偏小。历代文献均记载昭烈陵就在这今天的这个位置。两晋南北朝时期,蜀中屡有动荡,惠陵很多时间无专人看管,进入唐代后也长期“荒陵压阡陌”。但陵墓的封土堆在明代及其以前还是相当高大的,明代时人称登上惠陵仍可远眺数里外的成都城。惟清初以来,因水土流失等原因,封土堆规模已远较前代小,但仍数度和昭烈庙一起培修,陵墓并未被摧毁。[1]
   我国各地祠庙、陵墓上的楹联往往对所祭祀人物进行各种评价,在众多文化接受中尤具有研究价值。它反映了不同时期,不同阶层的人士在接受中导致的对人物形象的异变,并透视出某些政治观念,某些预定文化观念和某些文化视野。在武侯祠题写楹联的后世人士中,基本上都是以蜀汉为正统,对刘备、诸葛亮等人物进行高度的赞颂与深切的怀念。但这副楹联不是简单地对刘先主歌功颂德,而是将历史、现实、传说三者有机地结合起来,巧妙运用了对比、反问的手法。昭烈陵和陵前的石麟古道、铜雀荒台都是现实客观存在的,而三足鼎盛的局面则早已成为历史,曹操于漳河岸上建立72座假坟的故事则是民间传说。上联在讲到刘备之墓巍然挺立后,马上来个反问,由现实进入历史和传说。下联仍以反问开头,然后转入现实中的“石麟古道”,由历史变为客观现实,最后又以“想汉代官仪”结束,再次由现实进入想像。可谓一唱三叹,一波三折!纵观上下联,上联侧重讲曹操的疑冢,下联侧重讲刘备的陵墓,作者态度是一贬一褒,也形成了对比,以“贬曹”更加突出“褒刘”。也正因为如此,它才产生了强烈的艺术效果,体现了鲜明的抑刘贬曹思想,给人以深刻印象。
   原刻在解放前一段时期佚失而没有悬挂。1957年夏天,吴玉章同志游览武侯祠时,就提起了它,接着流畅地背诵给同行的人员听。吴老解放前从事革命活动时,曾数次到过武侯祠,因此对里面的情况很熟悉。几个月后,吴老将回忆出来的楹联及一首《浪淘沙》词的手稿送给武侯祠。词是当时和他一起游览武侯祠的谢觉哉同志所作。词写的是:“丝竹绿如烟,兰桂檐前,古碑三绝柏参天,昭烈墓荒春又过,记取遗联。又是一重天,金碧评妍,是陵园又非陵园,应把事迹昭示出,以伸奸贤。”[4]词中“遗联”即指这副楹联。于是武侯祠文管所请四川省文史研究馆刘孟伉馆长补书,然后雕刻悬挂出来,这就是今天我们在昭烈陵前看到的楹联。刘孟伉同志的文辞诗赋及书法篆刻俱佳书家在这里以汉隶章草入书,其运笔一变隶法的凝重迟缓而趋于疾速,故所书时气流脉畅;行笔速捷而不感飘浮,造型多变而不显狂怪。韵致超逸,紧扣联语之意,使之不愧为一副隶书楹联书法珍品。

    刘孟伉在补书联的序中云:“此联旧署长白崇实撰,长洲顾复初书,其实撰书并顾一手所为。愿刻久佚,今补,仍以汉分法”。长白的完颜崇实在清咸丰十一年(1861)七月至同治十年(1871)六月任成都将军,其间两次代理四川总督。也有些文才,现成都武侯祠、大慈寺等地都还雕刻有他题写的对联。顾复初是江苏苏州人,拔贡生,工诗文,善书画,咸丰末应四川学政何绍基邀请,入蜀协助改阅试卷,后成为完颜崇实的幕僚。杜甫草堂、望江楼、大慈寺等多处成都名胜都其撰书的楹联。那此联作者到底是完颜崇实还是顾复初,久而久之就成了一桩悬案。不过当今四川不少学者认为应该是顾复初所作。
   除了吴玉章和刘孟伉两位同志熟悉这副楹联外,其他一些书籍、资料中也记载了此联。民国时曾任职于上海商务印书馆的胡君复编撰的《古今联语汇选二集·祠庙一》云:
   四川锦屏山昭烈帝墓门联:“一土巍然存,问他铜雀荒台,何处是漳河疑冢;三足鼎今安在,剩有石麟古道,令人见汉官威仪”。[5]
     胡君复是江苏武进人,生于清朝末年,亦工楹对。编辑出版了《集联汇选初集》、《集联汇选二集》、《古今联语汇选初集》、《古今联语汇选二集》、《古今联语汇选三集》、《古今联语汇选四集》、《古今联语汇选补集》等联书,是近代规模最大的联语集成本,对保存楹联和书法资料具有重要意义。书中还收录了著名的“攻心联”等武侯祠的联句。昭烈墓并不在锦屏山,锦屏山位于成都大邑县境内,胡君复在此记载错误。联句有几个字与现悬挂的楹联不同。
   民国时期湖南慈利人吴恭亨的《对联话·题署二》记载:
   聂伯毅《联语》云:“······又汉昭烈帝陵联云: ‘一土尚岿然,问他铜雀荒台,何处寻漳河疑冢;三足鼎今安在?剩此石麟斜日,令人想汉代官仪。’亦自工整。······[6]
   《对联话》是中国楹联史上继《楹联丛话》之后的一部重要对联专集。书中对联除了是作者自己收录的外,大多数转自梁章钜《楹联丛话》、胡君复《联选》、聂伯毅 《联语》等书。笔者手中没有聂伯毅及《联语》的相关资料。但这段话无疑说明了聂伯毅的《联语》一书记载了此联,然后吴恭亨将其转录于《对联话》中。吴恭亨还评价该联“亦自工整”,即格律很严谨。这副对联中有“岿”、“
斜日”几个字与吴老回忆的不同。
著名四川作家李劼人先生的小说《大波》中也讲到了这副对联:
范淑娟好像故意似的,把悬在殿柱上一幅黑漆金字木刻抱联,朗朗地念道:“一土尚巍然·····。”不但念,还喊着小胖子问道:“同九哥,这真是崇实撰的楹联吗?你说好不好?”
“岂止我一个说好,许多大名公都作过定评的。自然不是崇实将军撰的,谁也知道是他的幕友、江南名士顾复初顾子远、又号道穆、又号潜史代笔的······。”[7]
  李劼人是成都人,他的小说《死水微澜》、《暴风雨前》和《大波》以恢宏巨制,对辛亥革命全过程的描写,尤其是对蜀文化中心——成都的历史掌故、地名沿革、方言等地域文化的生动描绘,在中国文学界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大波》中的不少街道、楼阁以及杜甫草堂、青羊宫、武侯祠等名胜都是成都真实存在的。在这里,李劼人先生说这副楹联不是崇实所撰,而由顾复初代笔。小说中 “许多大名公都作过定评的”一句话也表明此联受到过不少人士的高度评价,在当时就很有名。
四川师范大学老教授郭祝崧在1946年3月撰写的《成都春游三胜》一文中记述了当时武侯祠的风貌,最后写到:
从前陵前瓦亭左右尚有联额甚多,今皆不知所在。犹记清末顾子远一联云:“一土尚巍然,问他铜雀荒台,何处是漳河疑;三足鼎今安在,对此石麟古道,令人想汉代冠仪。”联中石麟,更不知去向了。顾子远的隶书与山水画,去今不过六十年,而惠陵竟大改观矣。”[8]
郭祝崧的《成都胜迹导游》和《成都春游三胜》、曾在四川大学任教的邵祖平教授所作的《成都名胜访问记》及当时的报纸《新新新闻》等散见于各处的零星资料,对研究民国时期武侯祠的驻军、游览、公祭等情况有着重要作用。[9]郭教授回忆的联句与吴玉章同志回忆的联句也有几个字出入。他不仅说这是清末顾复初撰写的楹联,也映证了刘孟伉在补书联的跋中说对联书体是“汉分法”,即汉隶。
不同资料记载的楹联与吴玉章同志回忆的楹联个别字有出入。无论是对联书籍之间的转载,还是时间长了经人回忆出来的联句,一些字词难免与原联出现差异,这是十分正常的。像《对联话》中写的“岿”一字与 “巍”字的繁写很相似,而“岿然”与“巍然”意思也相近,所以不经意就会将“巍然”写作“岿然”。但我们将几联比较后可以推断应该还是现在悬挂的楹联同原联完全一致。笔者孤陋寡闻,不知还有没有书籍中介绍了这副楹联。从聂伯毅《联语》、吴恭亨《对联话》、胡君复《古今联语汇选》三部对联专著中对此联的收录到李劼人将其写入小说《大波》中,郭祝崧在原先昭烈陵的众多楹联中独独回忆起它,再到建国后吴玉章的专门提及和刘孟伉的补书,无疑说明了它流传很广,影响很大,这是它本身的语言特色和表达的内容思想所决定的。
此外,从吴玉章、刘孟伉、李劼人、郭祝崧的说法来推断,这副楹联应是顾复初所撰。吴玉章是一位革命家、教育家、历史学家、语言文字学家。一九二二年到一九二四年任成都高等师范学校校长,抗战胜利后还兼任中共四川省委书记。而刘孟伉长期任四川省文史研究馆馆长、省政协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副主任等职,精通文史,著述甚多。李劼人更是土生土长的成都人,对成都各方面文化都非常熟悉,说起成都掌故,如数家珍。而郭祝崧教授也是成都人,生于1920年,长期在四川师范大学中文系从事教学和科研工作。因此他们的说法,可信度极高!笔者也认为,这副对联的撰书都是顾复初一人所为,只是原联上面落款是完颜崇实撰,顾复初书。完颜崇实是上级,顾复初是下级,下级为上级代写某种作品并且落上级的姓名自古有之。至于这些学者是怎么知道不是崇实将军原创而是由顾复初先生所作,至今还不清楚。
其实像这种因代笔而造成对联著作权不明确的问题是很常见的。比如杜甫草堂诗史堂前悬挂的一副名联:“诗有千秋,南来寻丞相祠堂,一样大名垂宇宙;
桥通万里,东去问襄阳耆旧,几人相忆在江楼。”原联刻于清光绪时,民国初因军阀驻兵草堂而被毁,建国后由中央文史馆副馆长叶恭绰补书。原刻署名为清四川总督丁宝桢,但据原四川省文史馆馆员陈月舫的《玉笙楼笔记》所言,联文实际上是由丁宝桢的幕僚沈寿榕和彭毓崧合撰。[10]
注释:
[1]清明子:《读惠陵史料杂札》,《四川文物》2001年第5期,27—28页。
[3](宋)范晔:《后汉书·汉光武纪》卷一。
[4]刘京华、何赐秉:《名人名家在武侯祠(1955—1984)》,《四川文物》,1985年第3期,14页。谢觉哉所作的《浪淘沙》一词,很多人误认为是吴玉章所作。
[5]胡君复编,常江点校:《古今联语汇选》,西苑出版社,2002年版第2册,91页。
[6]吴恭亨编,喻岳衡点校:《对联话》,岳麓书社,2003年版,57页。
[7]人:《大波》,中华书局,1940。
[8]郭祝崧:《成都春游三胜》,《旅行杂志》20卷3期。
[9]卿三祥:《成都武侯祠民国时期纪事》,《四川文物》2001年第5期,43页。
[10]丁浩、周维扬:《杜甫草堂匾联》,2003年版,42页。《玉笙楼笔记》一书未公开出版。
此文首次公开亮相,但蜀中专家说此文意义不大,帮只在网上张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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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3-27 21:42:00 | 显示全部楼层
林兄考证的很细,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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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4-1 18:54:00 | 显示全部楼层
既然是咱论坛首发,我转到我校社刊里头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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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4-1 20:54:00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3# 伊人醉客 的帖子

本帖最后由 林鑫 于 2016-7-19 11:23 编辑

可以!出版了寄我一期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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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4-1 21:34:00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4# 林鑫 的帖子

嗯!第一期收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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