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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绘西子诉衷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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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3-24 21:42:0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林鑫 于 2016-7-19 11:21 编辑

联绘西子诉衷肠


——《西湖梦寻》中的对联赏析


林 鑫


   《西湖梦寻》是一部风格清新的小品散文集,作者张岱(1597—1679),字宗子、石公,号陶庵、蝶庵居士,山阴人(今浙江绍兴)。他出身仕宦之家,青年时代寓居西子湖畔, 前半生“游山玩水,吟风弄月”,过着封建士大夫的风流浪漫生活。明亡后,生活发生重大变化。他的写作风格集公安、竟陵两派之长,文笔优美,为后世留下了《陶庵梦忆》、《西湖梦寻》和《琅嬛文集》等著作。几部书均以无比深情的笔墨追忆往昔如梦似烟的奢华生活,内容涉及晚明社会的许多方面,它们仿佛一面镜子,照射出那个时代政治经济生活的方方面面,以此寄托出亡明遗老故国哀思。张岱是一位将生命融入西湖的小品文作家。《西湖梦寻》则对杭州一带重要的山水景色、祠堂庙宇等进行了全方位的描述,按照总记、北路、西路、中路、南路、外景的空间顺序依次写来,把杭州的古今展现在读者面前。尤为特别的是,作者在每则记事之后选录先贤、时人(包括张岱自已)的诗、对联若干首(副),使该书增辉。这些诗联集中起来,就是一部优美的西湖诗联集。其中对联大多为张岱自己所作,本文就试着对书中一些对联作出介绍。
卷一《岳王坟》:
董其昌“岳坟柱对”:
孝子死孝,忠臣死忠,大丈夫当如是矣;
南人归南,北人归北,小朝廷岂求活耶。
张岱“岳坟柱铭”:
拓地饮黄龙,厥志当酬,尚见泥兵湿蒋庙;
呼天悲铁像,此冤未雪,常闻石马哭昭陵。
第一联是晚明著名书画家董其昌所撰。南宋爱国英雄岳飞曾对部下说:“会须直捣黄龙府,当与诸君痛饮耳。”昭陵是指唐太宗李世民的墓,墓中有李世民所乘的六骏马石刻(昭陵六骏)。张岱所撰之联上联赞颂岳飞率兵多次击退金兵的英雄气慨,下联则说岳少保蒙冤而死,连昭陵六骏马都为之痛哭。全联读起来慷慨悲壮哉!
卷二《呼猿洞》:
慧理参禅,月明长啸,不问是黑是白,野心猿都能答应;
生公说法,雨堕天花,莫论飞去飞来,顽皮石也会点头。
洞里白猿呼不出;
崖前残石悔飞来。
呼猿洞在武林山,两联均为张所作。生公是印度高僧,传说他宣讲佛法时,能使顽石点头。晋代高僧慧理禅师曾说有黑白二猿于洞中修行,并走近洞口大喊,果然唤出黑白二猿,第一联是张岱赠送灵隐寺具德和尚的,将具德比作生公、慧理二位高僧,称赞他道行精深。第二联是他为呼猿洞作的,此联却笔锋一转,用“呼不出”、“悔飞来”表现出世事巨变,今非昔比。
《上天竺》
张岱“天竺柱对”:
佛亦爱临安,法像自北朝留住;
山皆学灵鹫,洛伽从南海飞来。

灵隐寺南面山中,有上、中、下三天竺,建有不少佛寺。张在《上天竺》一文中讲到晋朝时有位道翊僧人结茅于此,一晚得一奇木,于是刻画观音大士像。后汉有僧从勋自洛阳持古佛舍利供奉于此。后世人逐渐认为观音在此显灵。《西湖梦寻》中有不少寺院兴废之事,可以给佛教研究者提供丰富的资料。联语追述上天竺历史,表现它和南海普陀山一样,成为佛教胜地!联中“爱”与“学”两字,用语诙谐,令人回味。
卷三《孤山》
张岱“林和靖墓柱铭”
云出无心,谁放林间双鹤;
月明有意,即思冢上孤梅。
“云出无心”由陶渊明的《归去来兮辞》“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化出,而“月明有意”和《呼猿洞》一文联中的“月明长啸”难道暗指“大明朝”?使人想到清代文字狱中“明月有情来照我,清风无事乱翻书”一联。联文通过追思林逋隐居山林,以梅鹤为伴来表达自己在明亡后不慕名利,疏狂简傲的个性。
《关王庙》

董其昌 “孤山关王庙柱铭”:

德必有邻,把臂呼岳家父子;

忠能择主,鼎足分汉室君臣。

宋兆禴“关帝庙柱联”:

从真英雄起家,直参圣贤之位;

以大将军得度,再现帝王之身。

张岱“关帝庙柱对”:

统系让偏安,当代天王归汉室;

春秋明大义,后来夫子属关公。

张在三联之前写道:“庙貌庄严,兼之碑碣清华,柱联工确,一以文理为之,较之施庙,其雅俗真隔霄壤。”三联颂扬了关公的忠义!
《湖心亭》
胡来朝拟“湖心亭柱铭”:

四季笙歌,尚有穷民悲夜月;

六桥花柳,深无隙地种桑麻。

郑烨“湖心亭柱铭”:

亭立湖心,俨西子载扁舟,雅称雨奇睛好;

席开水面,恍东坡游赤壁,偏宜月白风清。

张岱“清喜阁柱对”:

如月当空,偶似微云点河汉;

在人为目,且将秋水剪瞳神。

三联均描写出了西湖的美景。其中张岱所撰之联中上联写出了有如明月在天,偶尔飘来几缕淡淡的云彩点缀着银河。下联“且将秋水剪瞳神”是化用唐李贺《唐儿哥》中的名句“一双瞳人剪秋水”,张岱将其反过来,说秋水清澈,像美人的的眼波一样。上联描写天上景色,下联描写湖中景色,一上一下,如玉镜冰壶,令人心醉!《对联话》卷三有载。

《放生池》

张岱“放生池柱对”:

天地一网罟,欲度众生谁解脱;
  飞潜皆性命,但存此念即菩提。

作者认为天地像一张大罗网,使有生命的众生遭到束缚,众生只有心存善念才能从中解脱出来达到菩提的境界。联语同样反映出了张岱在明亡后存在着巨大的压抑心情,希望得到解脱。《对联话》卷三亦收此联。

卷四《钱王祠》

张岱“钱王祠柱铭”:

力能分土,提乡兵杀宏诛昌,一十四州,鸡犬桑麻,撑住东南半壁;
  志在顺天,求真主迎周归宋,九十八年,象犀筐篚,混同吴越一家。

唐末钱镠曾先后率兵讨伐发动叛乱的越州观察史刘汉宏与杭州刺史董昌。因功勋卓著被唐王封为越王,后改封吴王,梁太祖时又封为吴越王,统管着吴越十四州地方。到了北宋建立,其孙钱俶归宋。从钱镠立国到钱俶归宋共九十八年,这近百年时间吴越百姓生活比较安定,相处融洽。“象”、“犀”分别指大象、犀牛,“筐”“篚”是两种盛竹器,四者与上联“鸡犬桑麻”相对仗,描写出吴越百姓在钱氏统治下的生活情景。联语高度歌颂了钱镠的历史功绩!

《于坟》:

杨鹤“于坟华表柱铭”:
赤手挽银河,君自大名垂宇宙;
青山埋白骨,我来何处哭英雄。
又“正祠柱铭”:
千古痛钱塘,并楚国孤臣,白马江边,怒卷千堆夜雪;
两朝冤少保,同岳家父子,夕阳亭里,伤心两地风波。
董其昌“于少保祠柱铭”:
赖社稷之灵,国已有君,自分一腔抛热血;
竭股肱之力,继之以死,独留青白在人间。
张岱“于少保柱铭”:
宋室无谋,岁输卤数万币,和议既成,安得两宫归朔漠;
汉家斗智,幸分我一杯羹,挟求非计,不劳三寸返新丰。

《一片云》:

张岱“龙井柱铭”:

夜壑泉归,渥洼能致千岩雨;

晓堂龙出,崖石皆为一片云。

此联是专为西湖名胜龙井而题。上联描写清澈的泉水来自山岩之中,古井汇聚了千岩的雨水。下联的“一片云”非“一片云彩”也,而是一片青润玲珑,巧若镂刻的岩石。它位于凤凰岭上,龙井旁。此外,石后“片云亭”还刻有“兴来临水敲残月,谈罢吟风倚片云”一联。

卷五《云栖》

张岱“赠莲池大师柱对”:
说法平台,生公一语石一语;
栖真斗室,老僧半间云半间。

此联和《呼猿洞》一文中介绍他赠送灵隐寺具德和尚联一样,用生公说法顽石也能点头的故事比喻莲池大师佛理精深。而“老僧半间云半间”真正描绘出与世俗隔离,幽深空灵禅境。

《城隍庙》

张岱“城隍庙柱铭”:

 厉鬼张巡,敢以血身污白日;

阎罗包老,原将铁面比黄河。

唐人张巡,死守睢阳抵抗叛军
,及城陷,张巡西向拜曰:“臣力竭矣,不能全城,生既无以报陛下,死当为厉鬼以杀贼!” 一直到死,都脸不变色。宋人包拯,铁面无私。周新是明永乐年间官员曾任监察御史、云南按察使等,弹劾敢言,善于断狱,人目为冷面寒铁。后受诬被明成祖所杀,临刑大呼曰:“生作直臣,死作直鬼!”周新亡后被封为浙江都城隍,立庙吴山。张岱将周新比作张巡与包拯,称赞了他刚毅廉明的品格。

有学者说:“读张岱的山水园林佳构,获得的是幽美;读他的抒写怀抱之作,获得的是凄美;而读他的人物传记和墓志铭祭文,获得的则是壮美。”他在《西湖梦寻》中为我们留下这么多佳联又何尝不是呢?明亡后,张岱披发入山,专事著述,怀着对往日繁华既留恋又惆怅的心情,将独特的文化观念、审美取向与世态人情结合。他准确地抓住西湖各个景点、各种人物的特点,加之其文笔清新空灵,风格率性任真,且善于营造富有诗意的意境,因而写出了:“如月当空,偶似微云点河汉;在人为目,且将秋水剪瞳神”这样给人清幽静美的审美感受的联句。同时张岱本是血性男儿,22岁时就编著《古今义烈传》。面对清兵入越,国破家亡的厄运降到自己头上,其堂伯弟萼初,其师友王国任、祁彪佳等皆以身殉国。本想一死明志,最终还是选择了承受巨大的精神痛苦生活下去,用笔寄托对大明的哀思,跟清廷作不屈的斗争。我们在《岳王坟》、《关王庙》、《城隍庙》等文章中多副对联就可清楚地看出!但是,时局已定,无力回天。张岱又只有在楹联中表现出向往林靖和 “梅妻鹤子”的生活,佛教之大彻大悟境界······


已载2010年1月《对联》下半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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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6-2 22:55:00 | 显示全部楼层
有功夫一定好好来学,先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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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1-3 12:27:00 | 显示全部楼层
好文章,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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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2-11 12:45:0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林鑫 于 2016-7-19 11:21 编辑

西湖联读过不少,可没有像林兄这么细致地分析过,学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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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1-15 14:15:35 | 显示全部楼层
大哥的对联研究的很深入,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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